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
——悲怆《集结号》，悲情冯小刚
□烟雨兰若
“他骨子里很悲情，拍喜剧片是因为他缺少快乐……” 张涵予
第一次听到《集结号》的电影宣传曲《兄弟》时，我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或许是我性格使然，难免多愁善感，但我分明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怆与挥之不去的悲情……
一、悲怆《集结号》
1948年的淮海战役，九连连长谷子地接受了一项阻击战的任务，他与团长约定以集结号作为撤退的号令，只要集结号不吹，全连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一座废弃的旧窑场里，四十七名战士奋勇厮杀，终究火力悬殊寡不敌众，谷子地眼看着战友们一个个牺牲却无能为力。排长焦大鹏是谷子地的左右手，他在临死之前说自己听到了集结号响，让谷子地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兄撤退，战士中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大家因此产生了分歧。谷子地也发现友邻部队早已撤退，他怀疑是自己忽略了号声，导致战友们枉送性命。强烈的震惊和内疚之下，他携带炸药包奔出窑场只身前往敌军战壕，其余战士最终全部阵亡。
谷子地受伤后却被解放军当作敌军士兵俘虏。在后方的医院里他才得知，自己原来的部队番号已经取消，他不仅难以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战死的四十六个弟兄都将被视为失踪者。谷子地设法加入解放军炮兵部队，跟随队伍的步伐南征北战，他生存的唯一动力只是为死去的战友找回应有的荣誉。即使时光飞逝事过境迁，即使历史已渐渐被人淡忘，那刻骨铭心的兄弟情谊却丝毫不减，在谷子地的脑海里，永远鲜活的是自己那些兄弟们的影像：王金存，焦大鹏，姜茂才，吕宽沟……
与谷子地一样执着寻找的还有孙桂琴，指导员王金存的妻子。直到遇到谷子地，她才确信自己的丈夫早已战死他乡。蒙受冤屈的两人有着共同的哀伤与信念，他们一起踏上了求证之旅。谷子地把孙桂琴介绍给自己在炮兵部队时的挚友赵二斗，并见证了他们喜结良缘。
当他们终于回到当年发生血战的旧窑场，却发现战场遗址已因煤矿开采而面目全非。除了谷子地之外，没有人知道，甚至没有人相信就在这个窑场下面，躺着几十名壮烈牺牲的战士。谷子地发疯似的挖掘如山的煤矿，无论如何他都要让真相大白……
影片上映以来票房一片飘红，所引发的各方面的评价更是汹涌澎湃。有人说《集结号》“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大片”（郑洞天语），“为主流电影找到样板”（尹鸿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但也有评论说这是中国电影的耻辱，因为《集结号》基本上都是在剽窃别人。而参与评论的不仅仅是民间的影人，更有着众多的专家对《集结号》发表了不同角度、不同层面的品评。对于这如许的争论，我不想多说，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我只想指出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冯小刚在“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
二、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
战争，犹如一场死神的盛宴。一旦踏上战场，就等于随时准备献出宝贵的生命。但对于谷子地来说，还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属于九连四十六个弟兄的崇高荣誉。他用尽毕生的时间去寻找死难的战友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荣誉归还给这群年轻的英烈。
谷子地的“我来证明”的呐喊声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耳旁，挥之不去。他的四十六个弟兄一个一个离他远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在继续，走在伤痛里闭着眼回忆”，默默肩负起追寻尊严与荣誉的重担。他要求的并不多，只是让人们知道，他们并没有放弃。
在两个小时零十分钟的过程中，我感动了数次，泪水常常抑制不住地滴落。这部影片确实值得我们反思，电影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珍贵和脆弱。有时候生与死，也就在一刹那之间，刚刚还在你身边的活人，下一秒有可能就倒在你的面前，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让人们的心情无法平静。冯小刚导演在《集结号》中，颠覆了从前，创作了一部“很男人”的电影，非常震撼。从制作上，我们早就了解到，他特意三次前往韩国，请到韩国优秀的特效团队协助拍摄，电影中，那一幕幕真实又刺激的爆破效果，十分震撼，把战场上最惨烈的感受直接地表达了出来，从电影质感上，就非常到位。还有一方面令人震撼的，就是电影中感动于人性的问题。张涵予扮演的谷子地，对战友们的英灵，用自己的血和泪为他们证明，让他们的牺牲成为不朽！感动了很多人的谷子地，他不服输，不妥协，不放弃的精神让孤独的战士们的灵魂找到了家。电影中，他在王金存的妻子面前，大声说：“我给他证明！”，到后来满满的一片土地上，竖起了一排排他为烈士们做的“碑”，感动了很多人。谷子地，不怕流血牺牲，只怕世人改写了历史，他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失去的兄弟们找回一个名分，也找回一个归属。
擦着眼泪看完这部影片，胸中依然久久无法平静。冯小刚导演这一次真的超越了自己，这部诚意之作，巅峰之作，令人肃然起敬。在两个多小时的观影时间里，我们随着战士们走过了一场激昂的赴死之旅。情感沉溺于一片悲壮的气氛中，我们再一次清楚地看到，战火中，每一个倒下的人，名字都唤作英雄，每一位英雄的死，人们都叫它牺牲。
于是，我想到了战争之中个人的生命与价值的问题。北京电影学院的倪震教授在评论《集结号》时曾说过，离二次大战越远，在后来的影片当中，所表现所描写的往往是在一个战争的巨大浮雕面前的个人的立体雕塑。从《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直到《拯救大兵瑞恩》，所关注的重点已经由大写的人转移到了小写的人，也就是个体的生命与价值。这个过程所显现的是人道关怀的不断上升。这次有了《集结号》，在中国电影当中也出现了这种人道关怀，相对于张艺谋（《英雄》）将英雄“无名”化，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突破。
关于个人生命，个人命运，在历史当中或者被湮灭，或者被忽视，或者断裂这样的主题在中国电影当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表达与表现。《集结号》从另外一个角度涉及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用尹鸿教授的话来说就是国家观点的宏大叙事跟现在战争比较个人角度的一个故事，个人命运在历史当中形成一个故事。
其实，在战士们的历史气息这点上，《集结号》这部电影跟我们传统电影血肉相连，实际上是特别浓郁地体现了我们以往的战争电影，或者是表现英雄的电影里这些来自农民的战士的血肉关系。但是在描写这些战士的个人化的生命形式和他们的体现，他们对战争的看法体现方面，又和以往产生不同。《集结号》里面描写的所有的战士和这种气质，这种性格，这种血气，这种语言，可以看到跟我们以往的战争电影，或类似于战争电影里面的传承。但是在其中出现了影片创作者们对个体价值观的一种重新定义。谷子地所代表的个人在历史的叙事当中虽然是充当了再普通不过的角色。但是，历史恰恰是无数个这样的个人书写出来的，他们应该被历史铭记，因为他们“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有放弃”。
当然，个人命运被历史叙事湮灭总体而言无可厚非，因为这有着相当充分与无奈的背景，与五四之后“救亡”压倒“启蒙”相似。不管是《药》式的启蒙也好，《孤独者》的飘零也罢，毕竟，他们关注的是“人”的觉醒。然而，在山河飘零、国亡种灭的时代，个人是没有权利更没有机会选择的。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个人的失语状态。而《集结号》的出现不是一个偶然，最近出现的《历史的天空》、《亮剑》等电视剧都体现了这样一种倾向，就是主人公跟我们以往的电影电视作品相比，有了很大的跨越，就是重新定义英雄的性格，英雄的命运。《集结号》的出现，也正像那些电视剧当中所表现的。这实际上是整个中国社会在价值观，在意识形态上，上下一致地向前跨越，表明历史叙事向个人关怀的转向。
三、悲情冯小刚
冯小刚曾经说，自己原来为这部影片设计了一个更为沉重的结局，但是考虑到商业、审查的原因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并改成这样一个文艺化的比较光明的结局。
应该说，冯导的《集结号》真的是一种超越，超越了他从影以来的十年历程。一直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冯氏喜剧”那随手拈来的幽默与彻彻底底的世俗，它不仅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票房神话，更为我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但是，恰如张涵予所说，其实冯小刚骨子里是一个很悲情的人，拍喜剧是因为缺少快乐。所以，十年喜剧早已铺垫了今天的悲情，《集结号》凝结了冯小刚对电影的执著以及对生命的思考。纵观中国电影界几大导演，谁能让我们真正感动呢张艺谋已经彻底陷落，陈凯歌依然高蹈喝寡，李安平心而论不是本土导演（或许我这种想法太狭隘，无奈却是挥之不去），奇迹只能寄托在冯小刚身上了。
于是，我想到了冯小刚在《童梦奇缘》中客串的角色以及那溢满生命睿智的话语“生命是个过程，可悲的是它不能重来，可喜的是它也不需要重来”。我想，这可能也是对中国电影里的冯小刚以及冯小刚电影里的《集结号》最好的注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