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上二马的博客，看到篇文章，介绍一部港片《性工作者十日谈》的片尾曲，选用的是有着“情欲歌手”之称的女歌手刘美君的一首老歌《最后一夜》。二马在介绍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手时，使用了“暧昧、颓废的歌词” 、“性感充满诱惑的演唱风格”的描述，寥寥几句，却极为传神，而且颇有感伤怀旧之情。
       俺也有同感，怀念刘美君，怀念第一次听到她那充满诱惑的声音的时光......1989年的暑假,坐在同学家铺着褪色马赛克的阴凉地板上,透过老式木窗漏进来夏日午后闷热的阳光,在walkman中的磁带上,无所事事地听到刘美君在用听不懂的粤语妖饶地唱......怀念那些情窦初开、充满青春期幻想的时光。
       回想起俺们读中学的那个年代，那个连如今的纯情歌后邓丽君的歌都会被斥为靡靡之音、黄色歌曲的红色年代。俺们的老师在授课传业，诲人不倦的同时，无时无刻不在谆谆教导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品德：那里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惟独没有人性。
      俺至今还记得初中时的政治老师，每课必谈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和男女学生交往的危害性，有一次还很郑重其事地把“淫秽腐朽的裸体画”念成了“棵体画”——若干年后，听说她毫不犹豫地移民到了欧洲，投奔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去了。当然，这只是个例，现在回头来想，俺还是充分理解老师们当年的心情。
       那时候的“黄色书刊”一概没有，因为还没进入后来的盗版时代。偶尔能看到的“黄色情节”，就是在少得可怜的外国翻译作品里，而且出版社还一概做过技术处理。那时候俺们一般都在学校图书馆里借书看，至今还记得印象最深刻的书是日本作家森村诚一的《花的残骸》，因为听班上看过的同学说里面有“黄色情节”，而且非常精彩，于是俺屡次排队借阅，最后终于借到了，发现有人捷足先登——那本书最精彩的几处都被撕掉了。搜肠刮肚地回想当时那种巨大的失落感，真可谓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后来读大学时正好赶上中国第一次盗版狂潮，以托名“卧龙生”和“夏斐”为领军人物的“伪武侠”小说与色情小说铺天盖地，俺一直怀疑这些捉刀的人是否就隐藏在俺们伟大社会主义祖国大陆中，但无论如何，这些印刷粗劣的盗版小说，却给当时的俺带来无穷的乐趣。内容几乎九成以上着力于色情场面的描写，大胆而露骨。连续几十页的拟声词“嗯嗯，啊啊，哦哦……”，一大堆的省略号，“哥哥、妹妹、老公、好大”的字眼劈头盖脸到处都是，好好恶补了一把心惊肉跳的阅读快感。
       说到这里不由想起阿戴同学讲过的一件先进事迹：他读大学时同寝室的一男生，居然凭想象把删节本《三言二拍》里的“口口”一字不漏全给补写出来了，此诚牛人也！俺很怀疑这位兄弟是否也曾托名“卧龙生”进行过创作生涯。
        记得俺们都受过正统的《生理卫生》教育，所以几近整个青春期俺都在为“手淫不道德”的问题所困扰，更可恶的是某些医学杂志还危言耸听地说“手淫导致阳痿早泄不育”，写这些东西的人莫不是心理有问题，便是受思想教育太深，以至于变态到想报复到整个伟大社会主义祖国下一代质朴单纯的幼小心灵。大胡子海明威自述十三岁就跟女人上床了，还不照样拿了诺贝尔奖，也没把《老人与海》给写成贾氏平凹先生那样“此处删去……字”的《废都》。
        说到《生理卫生》教育，俺记得那是初三时的课程，最后关键的一章还是男女学生分开上的课。那一章里配有大大的女性内生殖器官图，是标准的医学解剖图，怎么看怎么象个巨大的兔子头。后来学校里还专门组织观看有关《生理卫生》的教育片，为此俺们好多男生兴奋不已——当然，还是男女学生分开；当然，关键的一章还是看得俺们一头雾水，看到的还是那个怎么看怎么象的兔子头。
      那几年乐清里隆开始大肆走私，温州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上了录音机、电视机、录像机等高档家电，当然还有大量的港台毛片和老外的毛片，也一起涌入。不过对于俺们学生来说毛片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大人们都在家里跟藏银行存折似的藏匿得好好的。至少象俺这样孤陋寡闻，又不经常出来混的中学“纯情小男生”，是非常缺乏这方面的信息渠道的，偶尔蹭到某个同学家里偷偷摸摸看的录像不是枪战，便是奇恶无比粗制滥造的台湾毛片。
      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毛片时那种惊心动魄、目瞪口呆的震撼感，自那之后的若干年内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虽然那时香港电影还没实施分级制度，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三级片，不过并不妨碍港片中充斥大量的裸露镜头。多年以后在VCD时代，俺又无比亲切地看到了这部影片的完整版，片名叫《武士刀决战少林门》，典型的“拳头、枕头加奶头”烂片。
      后来俺有幸又偷偷摸摸看过几个片子，全是支离破碎、残缺不全、有头无尾、翻录无数次的，横条纹和雪花片满屏幕飞舞——看时还一个劲的按着快进键，眼睛骨碌碌乱转生怕被大人逮到。所以许多年以后，俺对王家卫的眩晕手法丝毫不以为然：“什么嘛，俺们早就在录像机时代里就被锻炼出来了。”
       记得那时候看新闻报道，一说起某个少年犯，总是痛哭流涕地忏悔：“悔不该当初看黄色录像、黄色书刊，否则就不会往歪道上想……”。当时吓到俺差点尿裤子，心想：莫非看着看着就会往歪路上走？惊魂多年，又看又怕，越怕越看。长大以后俺读了马列主义书籍，上面明明白白地写到：“内因是事物发生变化的本质，而外因只是起到推动和引导作用，最主要还是内因。”俺这才算明白，合辙资本主义社会的糟粕咱辨证的来看，咱一样是堂堂正正地合法公民、国家栋梁……
       那么先前报道上又为啥这样说呢？那不是跟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相抵触吗？后来俺算明白了，其实这世界上说是一套做是另一套的事儿多了，只不过那时候俺们都傻。 
       俺只是很正视曾经抑或是现在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并且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俺们都无法回避在年轻的那段岁月中记忆深处的毛片和“黄色书刊”，之所以到如今都念念不忘，只是因为伴随着俺们一起长大的那些东东都已经深深打上了俺们青春的烙印。
       俺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毛片，这个已经无从调查，但是俺始终清楚许多人看了，但大多都讳深莫测。这种感觉就好象网上有个同龄的兄弟尖锐地指出那样：“自己第一条带有精斑的底裤——那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糙理不糙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