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我最不露富，我奇怪了。穷书生一个，又是退休佬。既不富，何来露不露呢？原来指的是我手术时脊椎里放了一个价值四万元的东西。四万元对我们工薪阶层来说是贵了。而且放在肉里面非X光看不见的。这真是藏而不露了。手术前我和家属都没看见过这东西。手术后我问一位见习医生，这个东西叫什么。医生说出一个英文单词，连他也不知道中文该怎么说。X光里可以看见是一个像希腊字母亚米茄形状的。
    门诊的时候，医生同我们说，要做手术，脊椎里放一个金属垫片那样一个东西。他没说价格，当然这也轮不到我们讨价还价。我想我的老婆舅是做钢材生意的。别说垫片，连弯头，管子，阀门都有，让他送我一个得了。做手术时他也来了，但是垫片没带。我爱人给他的任务是送红包。这个任务他也没完成。医生说心领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和护士们闲拌，或许是她们以此打消我的紧张情绪，或许看我面熟。有位护士也患脊椎毛病，我想她是来取经的。哪知道看了我之后说，等一下有好多人要来看你呢。我想这下可难为情了全给她们看干净了。我在电视台银屏上露面穿着唐装观众说我风度翩翩。此台非彼台.，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穿着特制的手术衣，裤脚管有一支是开着的。和小孩的开档裤又是不同的。当时我紧张，脉搏一分钟一百一十下，没心思仔细看衣着。但是衣不遮体露胳膊露腿我是知道的。幸好麻醉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刚出院那些天,给关心我的亲戚朋友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和中学同学陈接电话时，他说，他现在也住院。他下楼梯时滑倒被玻璃刺伤,流血过多住院。几天后他打电话给我说自己也出院了。现在拄拐可以走路了。我随口说出拄拐不难看死了。他笑了，不用不行嘛。以后可以扔掉的。我想我现在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怎么还笑人家。不过老同学好说话。有时候自己头烂还说别人脚臭。有一天我在老婆的扶持下，脚一跛一跛地走着。一个柱拐杖的人眼睛老是看着我。我病了心里正烦，心想你看我看什么？你要看电视上的百晓，等我理了发刮了胡子再看。看我跛脚，我过几天会好的。你的脚可好不了。
    用拐杖的确是不得已用用的。我爸爸八十岁以后，腿脚也有些不灵便了。我们买了拐杖给他。他不用，他说用棒柱那不像个老人了。我们想八十岁还年轻啊，但是都不说。只是说孙中山先生也是用拐杖的，多有风度啊。
    今年春天我到三青山玩，上山用了拐杖，也不怕难看，几元钱买的。此物带回家没用，店家知道游客的心理下山还可以低价回收。
    我见过的最好的拐杖是象牙做的和犀牛角做的。前者是老高收藏的；后者是一个姓沈的朋友（不是阿雅）花几十万元钱从上海买的。一次文物专家来温州，他拿去鉴定，我正好在场。专家说值百万，如果有机会上上电视台鉴宝栏目，还可以增值。这两起东西好确实好。可以饱眼福。如果真的借我用用，我是不要的。不是怕柱拐被人看见难看，而是怕识货的人看见，你配用这么珍贵的货色，一把把你抢走，你既然是拄拐的，肯定跑不远。
   所以近日我出门都带着我的太太，她是我的人生拐杖。
……

    昨天下午，阿标小凡夫妇来看我。带来许多好吃的香蕉，火龙果，木瓜。小凡也带来一个使我心疼的消息。栏目的收视率有所降低，排行跌致第三。收视率本来是内部掌握的，现在电视台大厅里公布了。这直接影响广告客户的投入，也影响我们的心理。我们坚持了三年的第一，后来降到第二。当然三年水流东，三年水流西。永远让我们独占鳌头也是不现实的。是人家的栏目上去了，也是值得庆贺的。正像奥运会一样，天天让你拿金牌的乒乓球比赛我不喜欢看。我最爱看通过不懈努力争取到过去没有拿过的冠军。哪怕是得了第二第三我也高兴。当然千年老二，也要继续努力，咸鱼也有翻身日。小凡说，栏目组里已经开始在寻找新百晓。我希望他们排出更多的阵来重新昔日辉煌。
    阿标夫妇带来的木瓜昨晚就吃了，很好吃。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秋天我家乔迁新居，请他们到我家一聚。礼物不要带，带个栏目的好消息来。

    久未出门,昨晚和朋友聚会事情真多。
    我问黄兄，托他带给八爪兄弟的安娜卡列尼娜带去了吗。黄指着坐对面的方兄说，被他打横柴拿去了。方兄收藏有陈燊先生致罗念生先生的信札，他曾出示给我看过。而这本又是陈燊先生送给我的，有他的签名，所以他喜欢，便掠他人之美。何况八爪也是他的朋友。想必也会割爱的。
    我和八爪从未谋面，答应送他的书，不能兑现，不知道如何交代。不过，方兄手里的托翁此书只是上册。有一天我突然想起看看陈燊写的序言，把上册找出来，所以在手头，顺手拿出给黄兄。改日找出下册来再给八爪。就是下册上没有陈燊的签名。如果需要我写上什么字的话，我可以写上百字千字，就怕污染托翁大作。

  有个财主人财两旺。盖了一个庭院。想在墙门上题字以示风雅。他儿子虽多肚才不好。只好请别人代劳。有个读书人过来了，看到院子里竹子长得很茂盛，于是题写“竹笣”两字。财主甚喜把它刻在墙门之上。有人看后掩嘴而笑。“竹”字者，“个”字旁写个“个”字；“笣”字者，“草”字头加个“包”字。“竹笣”者，“个个草包”也。
    过去人家有白喜事的也有送匾的。现在的人简单就是永垂不休。当然不能写错。有人把“永垂不朽”错成“永垂永朽”，这可闯了大祸。过去有人丧母。别人送个匾，准备写“德配孟母”的。这是好话，说去世的人道德风范有孟子母亲那么光景。既称赞了逝去的人，也称赞了活着的人。哪知道书写有误，写成“母配孟德”。孟德是谁？曹操是也。曹操者，字孟德。这岂不是说你妈妈嫁给曹操。

昨晚讲了真假桃色新闻，又想起一个笑话。写下四言杂言歪诗一首。

虾儿作寿
嫖客来贺
送来匾额
上书两字
金字介福

典出何处
诗经有云
嗟尔君子
无恒安息
靖共尔位
好是正直
神之听之
介尔景福

什么意思
听我解释
你这君子
别想安逸
认真工作
正直德行
神明知悉
赐你巨福

介福两字
确实高雅
哪里知道
嫖客之间

反目吃醋

歪批两字

介字上面
是个人字
下面两脚
再说福字
左旁像衣
右面分开
作一口田
其意讽刺
妓女人情
两脚之下
衣食全凭
一口田也

    昨晚新闻界老朋友聚会。他们个个事业有就。有当总编的，当编委的，当主编的，当专栏作家的。最毛一个也是新闻单位出身现在事业如日中天的老板。居然邀请我这个退休老朽参加。我病愈不久，前些日子出门前呼后拥的，女儿开车，老婆当拐仗，女婿办事。赴宴不好意思带他们去，想不去。思想热情难却，再说总要有一天单独行动的。就坚持去了。我到得最迟，一见我来他们热情地说最珍贵的人来了，扶我上座。
    席毕，服务员说请带好随身物品。大家说我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阿濠伯有珍贵的。不过他的东西掉不了，缝在肉里面了。他们指的是我脊椎里放的金属物，值四万元。
    这时，我明白了，我的珍贵是珍贵在这里。难怪他们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