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球笔记·第24夜

1.告别
    就这样告别。
    一群男人在斯图加特的星空下，告别一生的梦想。
    卡恩，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平静离开。4年前，卡恩站在柏林市政厅前，向10万名迎接德国队的球迷宣布：作为国家队队长，我非常骄傲，德国足球仍在世界之巅！1963年，约翰肯尼迪站在相同的地方，用德语告诉全世界：我是一个柏林人！
    那天，世界亚军卡恩穿着浅灰BOSS西装，黑色衬衫，像王者一样接受膜拜。当时的德国总理施罗德，亲手写了篇文章：《我的世界杯英雄》。总理很煽情：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英雄，那就是卡恩，这样的人表现出来的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4年后，英雄连续6场留在替补席上。有360年历史的柏龙啤酒，甚至拍了个板凳版的卡恩广告：前世界第一门将坐替补席上，边喝啤酒，边对着镜头说台词“还是板凳上舒服”。
    到了这场无关大局的3、4名决赛，出场机会仍被视为施舍。卡恩说：这不是施舍。
    这当然不是施舍！一个曾经英雄盖世、战功彪炳的男人，百般渴盼，宁愿战死沙场，终得铁马御敌。经此一战，从此退隐江湖，空留传奇。一个男人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一生的梦想，又有哪个王八蛋说这是克林斯曼的施舍？
    柏龙啤酒迅速换了新的广告：卡恩和著名主持人哈特曼都要了一杯啤酒，但大卡突然意识到自己要上场了，结果哈特曼把两杯酒都喝了。
    依然是拱卫城池，但激越张扬的狮王不见了，我们只看到一个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男人。直到终场前，一个惊险的任意球，我们才听到久违的狮吼。
    吼叫吧，卡恩，像过去11年间所做的那样。狗杂种磨砺人的岁月，不该磨掉你的血性！
    整场，卡恩数次救险。
    终场哨响，卡恩静静躺倒在球门线上，没有像年轻的队友一样欢呼庆祝。我的王国，这是我最后一次亲吻你的土地。
    拥抱菲戈，拥抱梅策尔德，向诺依维尔描述了那个古怪的任意球，和莱曼再一次握手，然后，卡恩摘下手套，平静地绕着球场，向观众告别。烟花升起时，卡恩的眼里突然满是泪水。
    再见了，我的世界冠军梦想。至少，我全力以赴过，至少，我曾经如此接近。
    再见了，卡恩。
    对于菲戈、戈麦斯，这同样是告别的一天。
    黄金一代的最后两个守望者，总共拥有33分钟的出场时间。他们的完美配合，打进葡萄牙唯一一球。6年前，黄金战士横空出世，何等惊艳！
    菲戈华丽流畅的盘带，惊天一击的远射，至今让人难忘。
    戈麦斯的眉目如画，门前的灵性十足，迷倒多少众生。
    这是他们最后的世界杯。离梦想很远，但菲戈的表现，仍然足以作为后辈的教科书。
    他们可以昂着头，带着人们的敬意离开。
    同样这一夜离开，33岁的保莱塔，最后让人们记住的，是他的沾衣十八摔，诬陷梅策尔德手球，成打的浪费机会，以及和裁判无休止喋喋不休。
    黄金一代最大的悲哀，是他们的香火将由一群表演艺术家来传承。
    C罗的腾空而起回望裁判，足以载入假摔史册。我再没有丝毫骂的心情，只是悲哀，为一个充满天赋的年轻人。当菲戈在替补席上，当科斯塔、两个平托、拜亚在电视机前看到这一幕，他们又是怎样的无奈？ 
    施耐德、诺依维尔、诺沃特尼，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世界杯。他们带走了一枚铜牌，无数尊敬，和值得回忆一生的一个夜晚。  
    星爷在《少林足球》里说，做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就像雅凯自传的名字：一生只为那颗星。
    一群男人，用一生中最青春的岁月，全力以赴追逐一个梦想。
    昨夜，告别梦想，天亮前悄然离开。

2.浪漫
    意志坚强、严守纪律，并不意味着不浪漫。隆美尔将军就是因为要赶回柏林，亲自把一双法国鞋送给妻子当生日礼物，才在诺曼底登陆那天远离战场。
    一个诞生了贝多芬、巴赫的国度，怎么可能不浪漫？
    昨夜，戴姆勒球场，我们再一次体味了德国人的浪漫。
    奖牌颁发完毕，队员们合影。观众，连同舒马赫在内，全体起立鼓掌。沿着球场，焰火冲天而起。这时，场内响彻意大利之夏。
    德国人最美好的回忆。16年前，7月8日，罗马，就是在意大利之夏的歌声中，马特乌斯带领西德队亲吻大力神杯。
    26岁的克林斯曼穿着18号球衣。他举起金杯时，激动到失声痛哭。
    16年后，克林斯曼穿着衬衫，接受总理默克的拥抱和亲吻。
    8年前，整个德国对他说，踢下去。
    昨天，整个德国对他说，留下来。
    那就留下来，带着你充满活力激情四射的天才少年，重返一个足球帝国的荣耀。用攻势足球的光辉，埋葬人们记忆中老迈蹒跚的德国队。
    2008，2010。期待德国与意大利、荷兰、英格兰、西班牙、巴西、阿根廷，火星四射的碰撞。
    拉姆、小猪、波多王子、小罗、罗比尼奥、特维斯、梅西、卡萨诺、罗本、鲁尼、杰拉德、托雷斯。
    所有这些名字，对热爱足球的人来说，意味着希望。
    《肖申克的救赎》里，有一句台词是经典中的经典：希望是好东西，也许是最好的东西。而好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当我们为一群天才送行的时候，另一群天才，正走向舞台中央。

3.不懂
    不懂的几个地方：
    1.为什么放过麦当劳？
    我第一天的笔记就说过，麦当劳设了个100万美元的奖项。任何球员创造帽子戏法，麦当劳大叔都会把这笔钱捐给其所在国的儿童。
    昨天，所有媒体报道小猪，都用了“准帽子戏法”。两个远射，一个逼对手乌龙。
    如果亨利、托尼创造不了奇迹，麦大叔一定躲起来偷着乐。
    世界杯举行了76年，难道真的要第一次与帽子戏法无缘？
    麦当劳设这个奖阴险的说。凭这，俺不喜欢麦当劳了，俺喜欢麦当娜。
    2.5个进球也能当最佳射手？
    大家拼命传球给克罗泽。准金靴就是进不了球。65分，克兄下场，完了，5个进球也当最佳了。
    上届，罗纳尔多刚打破24年金靴只进6球的记录。转眼，世界杯就要创造40年来最佳射手最低进球数。
    3. 交换球衣后为什么反穿？
    怕罚款。领奖时，施耐德、波多尔斯基都反穿着交换来的葡萄牙球衣。之前有网友说齐达内反穿菲戈球衣，是因为球衣脱下来就是反的。当然不是。
    德国是阿迪，葡萄牙是耐克，水火不容。这些赞助商都有极苛刻的限制条款。去年，皮雷在接受电视采访时，因为穿彪马，而不是法国队赞助商阿迪，就被罚了5万欧元。
    中国的谢晖，以前在德国踢球时，接受《足球之夜》采访，也是要换上俱乐部官方赞助商的衣服。刘建宏当时评价人家：这就是专业。
    4.为什么要买比萨？
    舒马赫每次拿冠军，都要做两件事：1.舒米跳。2.轮着听德国意大利国歌。
    所以半决赛前，舒米会说：要是意大利进决赛，就请意大利全队吃比萨。
    后来，果然请了。
    三四名战前，舒米又说：德国赢了，请德国全队吃比萨。
    昨天，舒米和他漂亮的女友，一直被导播关照。
    我只奇怪：年收入达到1.055亿欧元的车王，为什么小气到只舍得请朋友吃比萨。
    就算一个比萨两人吃，连队医都算上，15个比萨也足够了。按必胜客一个9寸比萨80元算。15个只要1200元，120欧元，舒米年收入的0.0000114%。
    富人果然都小气。你就拿这个打发准世界冠军和季军？来俺中国吃馒头吧。
    5.梅策尔德还留着胡子？
    26岁的梅策尔德越来越像卡尔马克思。
    打阿根廷之前，梅策尔德蓄须明志：世界杯结束前不剃了。
    其实，他是气阿根廷人的。
    从1980年起，阿根廷法律就规定，男人不准留胡子。据说是因为老有江洋大盗，蓄着大胡子抢银行，抓到也认不出来。
    潘帕斯英雄们从此只有长发飘飘，没有加图索。1998，神经病帕萨雷拉甚至连长发都看不过眼，天才雷东多为长发所累，无缘国家队。发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