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我七岁(虚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可是我已经坐在三年级的课堂里了,各位可别误会,以为我是神童,连跳四级,我可没有天赋,只不过家里大人无暇顾我,而我也喜欢读书,就跟着哥哥一起(偶尔)上学了。
哥哥在班级里成绩不错,担任班主席,当初不称班长,那时候我长的人见人爱,而学校(山前小学,后来并入了巽山小学)由于当年的大环境所至,也没有现在这么规范、如此多的规章制度。班主任范老师,女的,自然不会赶我出去,就这样,我断断续续混了一阵子。
那一年,中国大地上的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忆苦思甜”运动。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的劳动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是我们的阶级兄弟,需要我们的解放。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因此,我们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要回忆过去,牢记在万恶旧社会中所受的苦难,伟大导师列宁曾经指导我们:“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革命!”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有白米饭先不吃,吃什么?吃糠!全中国人民团结一致,共同都要吃喂猪的糠!
为此,粮站(计划经济的产物,需要粮票购买的)特地销售了喂人的糠。哥哥的同学们每人从家里拿来煤球(那可是计划供应的哦),有几个同学借来三轮车登到东屿电厂去老爸所在的食堂借来蒸笼,在学校傍边的同学家里生火做糠饼,在课堂里每人一个,也有个别同学要了二个,当然,我也有份的。那糠就是米谷的皮,那糠饼没有一点油星,很干,根本难以咽口,我咬了二口就偷偷放在口袋里,放学后悄悄仍掉了,只怕万一被人发现,就会扣上反革命的帽子!据说,有一同学实在咽的很辛苦,眼泪都出来了,老师发现就问他,为什么流泪,是不是很难吃?谁知那同学居然是这么回答的,说自己想起了万恶的旧社会,咱们穷人的苦难。因而作为忆苦思甜的榜样,受到了表扬!对了,在吃糠饼以前,先请一位贫农老大爷含泪控诉旧社会的罪恶,紧接着,全体合唱《不忘阶级苦》,字字血,声声泪;阶级仇,民族恨!想当初义愤填膺,而如今止增笑耳!
不忘阶级苦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
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心酸泪挂在胸。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长工,累得他吐血浆,
瘦得皮包骨,病得脸发黄,
地主逼债、地主逼债活象活阎王,
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
不忘那一年,北风刺骨凉,
地主闯进我的家,狗腿子一大帮,
说我们欠他的帐,又说欠他的粮,
强盗狠心、强盗狠心抢走了我的娘,
可怜我这孤儿,漂流四方。
不忘那一年,苦难没有头,
走投无路入虎口,给地主去放牛,
半夜就起身,回来落日头,
地主鞭子、地主鞭子抽得我鲜血流,
可怜我这放牛娃,向谁呼救?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世世代代不忘本,跟着党来干革命,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