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小看动物书，记得里头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熊和雪豹搏斗：熊把雪豹的肠子都掏出来了，可雪豹还是没有逃跑，照样还和熊缠斗。之所以想到这个故事，其实也是偶然，看不少民营京班演出《界牌关》，这出戏还有一个名字，就是《盘肠大战》。
《界牌关》讲的“扫北王”罗通和守将王板超之间的故事，罗通中了枪，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是和对方鏖战。昨天在家翻了《少西唐演义》和《薛仁贵征西》，都讲到了这个故事。前者的写法很夸张，抄书如下：
刚战了两个回合，罗通一用力，滑溜溜的肠子又钻出来了。罗通一看：这样怎能打仗？若塞进肚子，呆一会儿还得出来。他略思片刻，索性伸出左手，往外一拽，往上一举，一下子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以上，用牙咬住，摆枪又战……
看官，这位王板超大战罗通那年，已经九十九岁了。罗通怎么还打不过他呢？说来这里有个故事，评书上说，因为罗通当初对不起屠炉公主，立下毒誓，说过：“我若抛弃你，就会死在九十九岁老头枪下。”结果呢？应验了。
二
一位老艺人告诉我，以前京剧《界牌关》，有这样一个情节：两将上阵互通名姓年龄，罗通听说对方今年已经99岁了，吃惊之后，唱了一段流水，其实他也知道，今天就是死在界牌关了。不过现在演这出戏，没有这段了。
上月去北京长安大戏院看戏，第一出戏就是《界牌关》，青年演员詹磊主演。罗通穿靠出场， 被枪刺伤后，脱去靠，变成了短打武生。无论是刚出场的威风，还是中枪后的痛苦挣扎，詹磊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罗通被刺伤后，还一口气翻了四十个旋子，台底下还给数着。不过王板超的扮相大伙都不太喜欢，且看书上是怎么写他的，抄书：
时间不长，界牌关城门大开，西凉兵将象潮水一般，涌出城门，二龙出水式兵分左右，旗角下跑出一匹黄骠马，马鞍桥上端坐着一员大将：此人身高七尺开外，穿着打扮，与众不同！没盔没甲，头戴麻冠，身穿重孝，面似姜黄，颚下一部银髯，根根露肉，条条透风。这个人的脸特别长，眼眉和眼角都往下耷拉着。书中交代：就因为他长的这副模样，人们才送他外号“赛吊客”……
三
问几位老艺人，答曰《界牌关》有南北两派的演法，南派的演法，关键在“肠子”。
老艺人说，以前温州民间庙台演《界牌关》，得提前去菜场买根猪肠子，回来染红。罗通被刺中后，这肠子就被绑在身上了。因此，演员这时候，得穿黑衣。而北派无此演法，罗通被刺中后，穿白衣。去年在茶山看戏，一戏班演《界牌关》，演出结束后，几位村里的老头在嘀咕：肠子怎么没有出来啊！他们还挺不乐意。
